荷蘭Vol.2_我的歐洲朋友
在orientation week認識了很棒的歐洲朋友。奈梅亨是一個很白(人)的城市,大學的組成亦然,我們這組十幾人,只有我一個來自亞洲,所以我負責回答關於中文、台灣、中國、中台關係、香港的語言、東南亞的經濟、圖博的政治、喜馬拉雅山在哪裡等等問題... 你知道李鴻章跑去跟一堆白人雞同鴨講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嗎?現在我知道了,希望不會不小心把亞洲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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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蘭男孩思誕對各國的語言和文化充滿熱情,那種熱情不只是說說,他曾為了學中文跑去武漢附近一座鄉村的小學教英文三個月,中國路人紛紛驚奇的研究他的西方臉孔、然後害羞地請他回家吃飯,校長告訴思誕說他是當時全村唯一的一個外國人,就像<威力在哪裡>的威力一樣。
他不滿意史丹之類的中文名字,我就幫他揀了這兩個字,「代表思想或點子的誕生」,他聽了一愣,旋即以我剛剛幫他開刀成功移除癌細胞一般的表情跟我握手,讓我把這新名字大大用眼線筆寫在他的右臂上,帶去party。
思誕也學法文、義大利文、西班牙文,認認真真向各國同學討教,每次學到新的句子或習俗,就像小孩子打開聖誕禮物一樣快樂。他說自己不喜歡荷蘭人,學越多他國的事,就越有回家的感覺。原來也有這種國際性的鄉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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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女孩妮拉來自慕尼黑。她有大而微下垂的可愛眼睛,性感的嘴唇,每天都把輕細蔓繞的淺金捲髮在頭頂盤成一個髻。妮拉像一朵複辦而堅硬的花苞,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拒絕開放:她不喜歡德國北部人粗率的說話方式,覺得很多事很危險像是手機電波或是打排球,每晚都想早點回家。
但我漸漸喜歡欣賞她單純到神秘的個人性細節:她天天慢跑、到哪裡都抱著一公升的大水瓶雖然每天都喝不完、她的黑色洋裝黑色背心黑色圍巾黑色腳踏車鎖、她愛畫畫、需要睡足八小時、睡不著時就聽小王子的有聲書。熟悉之後,她會輕輕鬆開花瓣一點點,微微笑香甜地說:做德國菜給你吃吧/你可以來慕尼黑找我玩。妮拉其實不可能是一朵太堅硬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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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大利女孩法蘭挈斯卡的「蘭」,認真念的話需要超華麗義大利文彈舌音,我死也彈不出來。法蘭也讀法律,聽起來比台灣的法學院難一百倍,每科大考平均要念兩千頁的書,考前一個月每天念十小時念個十遍,為什麼要這麼拼呢?因為每一科都,考、口、試!如果考試需要跟教授隨機對答四十分鐘到一小時,我一定也會比現在認真十倍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讀書壓力大,法蘭戒不掉對600cc重機的癮。談起重機像談一個無法不愛的壞男人,法蘭拿給我看的照片裡她黑色皮衣皮褲伏在一匹變形金剛一樣的黑色機車上,風撕長髮,驕傲的笑像女王,被車襯得嬌小的身形像馴服大黑狼的小女生。昂貴的皮衣褲裡有專業護具,爸爸出錢買的,畢竟那車可以飆到260km/hr,雖然如此還是摔過兩次,雖然摔過還是戒不掉。
可想而知,這樣的法蘭做什麼都很有氣勢,而義大利文本來就是氣勢十足的語言,我熱愛看義大利人聊天,激動的節奏響亮的彈舌雙手不停揮舞,每個人都是一齣劇。義大利人和法國人是我遇到歐洲人中,普遍英文比較差的,法蘭的解釋是他們花太多時間學希臘文和拉丁文。然而英文字彙量少並不影響法蘭的鋒芒,玩真心話遊戲輪到她的時候有人提議:談談黑手黨吧,法蘭便微微一笑:你這麼想死嗎?
看啊,就是這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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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介紹下去一萬字也寫不完,所以我直接跳到交換家鄉菜的那次晚餐。當晚我羞愧地發現每個人都作一手好家鄉菜,只有我是說一口好家鄉菜,原來台灣便宜又好吃高度發展的外食根本獨步全球(至少領先歐洲),大家都不相信我能住宿without下廚的活了三年。
是夜,從十七歲就隻身到捷克念書、已經超過一年沒見過爹娘的俄國女孩安楠,和在祖國斯洛伐克打排球鄉鎮代表隊的女孩栗威雅,一起作了酥脆美麗的早餐酸煎餅;法國女孩瑪芮恩和伊路琦作了香甜醉人的黎子派;西班牙的曇尼亞和奧利薇作了蛋焗馬鈴薯;玩了三年拉力賽車直到沒錢才停賽的斯洛薇尼亞男孩烏班作了香噴噴黃色燉飯;華盛頓女孩凱莉作了凍得正好的蛋糕餅夾冰淇淋;義大利女孩法蘭作了正統的番茄義大利麵;每天都用髮膠讓八字鬍卷翹起來的倫敦男孩山姆作了培根馬鈴薯鹹派… 每一樣都道地美味,勝過多數台灣西餐廳的表現。
急中生智的台灣女孩在下我呢,跑去亞洲超市買了兩包冷凍水餃,燒水煮熟,皮爛爛的算不上什麼厲害的水餃,歐洲人們卻讚不絕口。接著我拿出順手買的皮蛋請大家幫忙剝,立即見效,西方人尖叫:黑色的!蛋是黑色的!另一個:啊我知道,是千年蛋!是不是埋在土裡好幾年?第三個發現新大陸地說,蛋是透明的耶像果凍一樣,旋即大家都把蛋舉到燈下鑽研起來。什麼動物的蛋呀?法國女孩害怕的口氣好像已經認定那是海怪蛋了。我氣定神閒的切蛋切蔥切豆腐,手勢花俏的撒醬油,漂亮的三盤皮蛋豆腐,毫不意外的淪為大家的試膽遊戲和拼酒的賭注,最後還剩下兩盤。我不知道該為嚇人成功高興,還是為中華料理的孤獨傷心哪。
感覺好棒、好特別的聖誕禮物喔~
回覆刪除其實用心就是最好的聖誕禮物~
希望大家聖誕節快樂,
也都可以收到滿滿的聖誕節禮物喔^^